第一舰向所有居住舱开放最窄的一条语音线。没有要求宣誓,也没有让人否认过去,只问同一个问题——你现在把哪里当作家?
答案混乱得无法整理。
有人仍要回被毁掉的旧城;有人只认当前舱室;有人说家里的人都死了,哪儿都不是;还有人拒绝回答,怕一句话就被地球拿走坐标。
三十七号居住舱里还起了一场争执。
年长者坚持把洪荒界盐谷报作故乡,哪怕盐谷早被异兽踏平。两个在舰上出生的孩子从未见过盐谷,只认舱门外那条狭窄走廊。年长者要替他们一起回答,掌管本地开关的女人却挡在录入台前。
“你可以记你的,不能替他们记。”
“他们连真正的天都没见过!”
“所以等他们见过再选。”
女人没有把老人赶走,而是给三个人分别留下记录位。葬潮将试图把三个答案叠成同一条线,舱内开关立即弹开,拒绝合并。那条指向盐谷的路仍亮着,却只承担老人自己的重量。
另一处居住舱有人故意报出假地名。导航层顺势开门,门后却空无一物。假答案没有变成安全路线,反而长出一张没有脸的返乡票,贴在回答者胸前。林见雪让那人亲手撕票,接口随即冻结三息。
“不知道就说不知道。”她把警告传遍居住舱,“假的家,同样会被它拿去撞人。”
于是回答更乱。有人沉默,有人改口,还有人只报一个活着的亲人,不报地点。程野放弃绘制统一航图,将每份选择拆成独立薄片,谁都不能覆盖谁。
九扇接口第一次没有汇成一幅漂亮星图。舰桥中央只剩许多互相矛盾的光点,却让迷宫少了可以利用的总方向。
林见雪把拒答也记为有效结果。
导航层无法处理这种不一致。葬潮将能利用死亡时最后一个念头,却不能替仍活着的人固定下一刻。迷宫中的街道开始错位,几百扇门互相挤压,墙后传出木头断裂声。
偏航剩余五分钟。
龙狂沿着裂开的石屋冲过去。左臂已经抬不高,他便拖斧而行,斧刃在墓碑路面划出一条没有目的地的沟。每遇到询问“是否回家”的名字,他都让开碑面,不替它回答。
迷宫不肯放他直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