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停尸城没有城墙。

数百万具尸体整齐站在灰色平原上，面朝同一个地下入口。它们没有游荡，也没有攻击第一舰，腐烂眼窝里却都映着一道正在挥斧的人影。

龙狂在地下三百米。

童年墓门把他送进这里时，出口正好开在尸潮中央。墓门随后被核心白光烧毁，他还没站稳，脚下棺道便伸出锁链，把四源污染识别成“待处理尸源”。

他已经砍了二十九分钟。

黑斧刃口卷起一处，左臂完全垂着，右手靠布条绑在斧柄上。每砍断一根锁链，地面尸体就有一具转头，确认他是否属于尸骸界。

答案始终无法统一。

尸毒说属于，兽血说活着，诡异污染没有身份，神性则试图把整座停尸城判成祭品。四源互相抵消，让锁链不能收走他，也让他无法离开地下入口。

第一舰不敢直接开炮。平原尸体没有攻击行为，其中还可能存有四界被俘者遗骸。程野用无方向震动敲击地面，龙狂在地下听见熟悉的三短一长。

他以斧背回应两下。

舰桥里，许芸终于坐下。她只坐了半秒，马上让救援组准备隔离舱。龙狂身上的尸毒读数比进入母舰前高了四倍，停尸城正在把新的来源灌入他体内。

韩峥命令第一舰降到平原上空。

所有尸体同时抬头。

地下入口传出一道没有情绪的古尸语：“活舰进入，登记为送葬者。”

舰身外甲立即长出白色尸斑。第一舰所救的一万多人分散在各界和漂流舱，舰内仍有近三千人，一旦被登记，停尸城会把他们提前写入死亡名册。

副舰长要求拉升。

韩峥同意，却留下两艘无人钻地艇。艇上不带地球坐标，只装固定索和许芸配好的四源隔离剂。钻头触地后，第一排尸体主动让开，没有阻挡。

这比攻击更危险。

停尸城欢迎新的送葬者。

两艇钻入棺道，锁链立即缠住外壳。龙狂隔着几十米看见灯光，没有朝它们走。他先斩断自己身后最后三根锁链，确保不会把尸源登记拖进救援艇。

第一根断时，平原上十万尸体张嘴。

第二根断时，地下入口深处亮起一排青灯。灯下摆着尚未使用的巨大棺椁，每一口都刻着一个世界编号，其中也有地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