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雾像被烫着的肉虫,猛地一蜷,退开半寸。
然后,更快地,又贴上来,黏糊糊地裹住他指尖,冰凉,发腻,像什么东西在舔。
他往后撤了半步,靴子底下咔嚓一声,踩烂了一蓬干草。
“浓度比昨天又高了3成。”林晚星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传来,带着些微的闷响,“你看那边。”
沈星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只见百米外的田埂上,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妇人正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把刚拔的青菜,对着自家屋门喃喃自语。
而门内,一个中年男人正挥着锄头,一下下砸着门板,嘴里嘶吼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。
就在三天前,这对母子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择菜说笑。
“第七户了。”沈星槎的喉结动了动,“从集镇中心往外围扩散,污染源应该就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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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。
林晚星猛地抬头。
集镇边上一排灰扑扑的建筑蹲在那里,三个月前突然冒出来的,牌子上写着“锦绣加工厂”。
烟囱正往外吐烟,淡灰色,不紧不慢,像在呼一口气。
那烟不散。
升上去,和半空里的灰雾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口是雾,哪口是厂子里吐出来的。
她盯着烟囱,嗓子发紧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沈星槎拽了拽防毒面具的松紧带,率先朝工厂走去。
铁丝网围墙上缠着的带刺铁丝,在雾中泛着冷光。
门岗亭里,空无一人。
只有自动伸缩门还在有气无力地做着开合运动,像是垂死的喘息。
穿过门岗的瞬间,林晚星突然一把抓住沈星槎的胳膊:
“等等,听。”
嗡鸣声从厂房深处渗出来。
不是机器。不是那种轰隆隆碾过耳朵的动静。
是尖的,细的,像千百根弦被人同时拧到极限,差一口气就要崩断,空气都跟着抖。
沈星槎把手伸到腰后,抽出短刀。
他没看刀。眼睛还盯着厂房黑洞洞的入口。手指收紧,防滑纹硌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
铁门虚掩着,他一脚踹开。
气浪先撞出来——劣质染料和化纤的臭味绞在一起,像一记耳光抽在脸上。
车间里数十台纺织机正在疯转,整排整排的传送带嗡嗡嚎叫,把一堆又一堆的东西往外吐。
苏绣纹样。牡丹,游鱼,祥云。
但那些针脚不对。
花瓣的边缘像嘴唇在抽搐,鱼眼翻出死白,祥云的弧线一根一根朝反方向扭过去,像蜷缩的手指。
每一块复刻品从传送带上滑下来,都带着一张不该有的脸,僵硬的、错乱的、被硬塞进丝绸里的脸。
机器没停。
沈星槎握刀的手腕在颤,整个人从脚底到牙根都在发烫。
林晚星从后面跟进来,开口喊了一句什么,被车间里那块巨大的金属撞击声,吞得干干净净。
“啧啧,这年头还有人戴这玩意儿?”
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从监控室里走出来,手指上的金戒指晃得人眼晕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,眼神像车间里的钢铁零件一样冰冷。
沈星槎的目光落在男人胸前的工牌上——厂长,赵坤。
“这些东西,是你们做的?”
林晚星没动。她的视线钉在传送带上,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。
是某种更深的、从骨血里烧上来的东西。
外婆绣过一幅一模一样的牡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