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腥咸水汽吹过来。
张狂坐在木板上,腰背挺得很直。
他胸口已经不烫了。
黑晶树心那股乱冲乱撞的劲,也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可背上的水墨刺青还没停。
三头六臂的哪吒闭上眼。
握着金箍棒的猿猴虚影,被压到刺青最底下。
只有最上方那道身影还站着。
天眼大开。
银白色的光顺着张狂脖颈往上爬,最后钻进眉心。
张狂的呼吸变轻。
轻到张楚岚离他这么近,都快听不见。
张楚岚本来还躺在旁边喘气。
喘着喘着,他后脖颈有点发凉。
他撑起半边身子,看向张狂。
张狂正看着公海方向的战舰残骸。
那边还有火。
还有黑烟。
还有破碎钢铁漂在海面上。
张楚岚看了张狂一眼,喉咙发紧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平时张狂看人,凶归凶,狂归狂,多少还带点人的脾气。
现在不一样。
他眼里没火。
也没怒。
就那么看着远处,像庙里供着的冷脸神像,香火再旺,也不会低头看人一眼。
张楚岚咽了口唾沫。
“狂哥?”
“你别这么看啊。”
“你这样我心里发毛。”
“咱们已经从岛上出来了,先缓缓成不?”
张狂慢慢转头。
他的视线落在张楚岚被海水泡皱的外套上。
又往下,看见张楚岚鞋底沾着泥沙。
张狂眉头一点点皱起来。
脏。
太脏了。
这块破木板脏。
海水里飘着机油和碎铁,也脏。
张楚岚衣领歪着。
冯宝宝裤腿上沾着泥。
陈朵手边那根断木放得不正。
张狂甚至觉得自己每吸一口气,都像把什么脏东西吞进了肺里。
他知道自己不正常。
可知道归知道,压不住。
脑海里的老戏台被银光照亮。
幕布后面,二郎真君的皮影比平时大了一圈。
孙悟空的皮影在旁边跳来跳去,急得抓耳挠腮。
“三只眼!”
“你把俺老孙压下面了!”
“起开!”
哪吒的皮影趴在另一侧,笑声又尖又轻。
“嘻嘻嘻……”
“二哥今天脾气真差。”
“要杀谁?”
“先杀左边那个,还是右边那个?”
二郎真君没有看他们。
他站在戏台中央,银白天眼亮得刺人。
“聒噪。”
两个字砸下来,戏台上的红灯全晃了一下。
张狂额角跳了跳。
他想骂人。
可嘴刚张开,又被那股冷意压回去。
孙悟空吵。
哪吒疯。
二郎真君更麻烦。
他不吵,也不疯。
他只是把一套冷冰冰的规矩,往张狂脑子里塞。
脏的,要清。
乱的,要正。
违逆生死的,要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