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他回头看了眼踉踉跄跄的老二,心里像塞了团冰碴子。
想当初,他在双山县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,良田千顷,
商铺十几间,出门都有家丁前呼后拥。若不是眼馋杜尚清在八县搞的新政,觉得自家或许也可以成为一方势力。
又被铁树许了“事成之后掌管双山县赋税”的空头承诺,怎会猪油蒙了心,带着家产投靠叛军?
“大哥,我真走不动了……”
张家老二瘫坐在雪地里,棉鞋磨破了底,露出的脚趾冻得发紫,
“这日子不是人过的!天天啃那烧焦的谷粒,咽都咽不下去,再走下去,我这条命就得丢在这荒山里!”
张大户叹了口气,蹲下身想拉他,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——自己的手心也冻裂了,血痂混着泥雪,一碰就钻心地疼。
“现在不走,留在这儿等死吗?”他声音发涩,“铁统领说了,到了淮州府就有粮,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“忍?怎么忍?”老二猛地拔高声音,眼里满是怨怼,“当初是你说跟着叛军能发大财,能把杜尚清踩在脚下!
现在呢?三弟死了,家产没了,咱们也成了丧家之犬!你还惦记着大营里那点财物?我看你是被冻糊涂了!”
张大户被噎得说不出话,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。他何尝不后悔?
可事到如今,除了继续跟着大部队往前走,他又能去哪?回双山县?杜尚清饶不了他;留在荆山府?饿也饿死了。
“那些财物……”他嗫嚅着,还存着最后一丝念想,“说不定首领他们转移时带走了,等安定下来,总能要回来……”
“要个屁!”老二狠狠往雪地里啐了一口,“叛军是什么货色?你还没看透?
他们连自己的弟兄都能扔,会管咱们这些外人的死活?那点财物,早被他们分了!”
远处传来催促的呵斥声,是铁树的亲兵在赶队尾的人。
张大户打了个寒颤,慌忙去拉老二:“别说了,快起来走,被他们看见,没好果子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