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秒钟后——也许更久,时间在那片沉默里变得黏稠——水面上浮起一团黑色的东西。
是头发。
比刚才更浓、更长,像是从水底长出来的水草,铺散开来,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河面。
然后是头顶。惨白的、湿漉漉的头顶。
然后是那张脸。
五官重新出现了。
但那不是一张漂亮的脸——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女性面孔,眉眼含笑,带着几分促狭和懒洋洋的妩媚。
可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,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露出一排整齐得过分的牙齿,每一颗都像是被打磨过的骨片。
在她的额头上,那柄手术刀还插在那里,刀柄微微颤抖。
但刀身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皮肤“吐”出来,表面附着一层银白色的黏液,在月光下像蛛丝一样闪闪发亮。
“阿絮……?!”
她抬手将湿发往后捋去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水珠沿着她的下颌线滑落,滑过锁骨,滑进更深的地方。
那些水珠在月光下是黑色的,像是从她体内渗出来的某种汁液。
她的身后,那个巨大的影子幽灵重新凝聚成形,缓缓收缩,最终化作一只紫黑色的、半透明的宝可梦轮廓——它的双眼在黑暗中燃烧着磷火般的绿光,嘴角挂着一模一样的、懒洋洋的笑容。
“哎呀——”
她开口了。声音低沉、潮湿,带着笑意,粗糙的、沙哑的、像是生锈的铁器刮过石板的声音。
“你这新来的人,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起。”
她歪着头看着张恒。月光下,她的笑容没有改变。
但那颗钉在她面门正中的手术刀,正随着她的表情,一点一点地、被她的皮肤“吐”出来。
刀刃上干干净净,没有血,没有肉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银白色的黏液。
而在她身后,那只诡异的幽灵轻轻转了个圈,发出“呣咕——”的、撒娇般的叫声,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。